1.
死党小苏说隔壁学校来了个男神，身高腿长，阳光帅气，还有八块腹肌！
正在我们学校打高校篮球 PK 总决赛，女生的尖叫声冲破了体育馆。
「宁宁，我一定要得到他！他有八块腹肌！」
小苏打扮得跟小妖精似的，眼冒绿光地将我从堆满零食的床上捞起。
一路狂飙到体育馆，她头发丝都没有乱，风情万种。
反观我穿着粉色的小兔睡衣，兜里还藏着一堆薯片。
体育馆前排，两校球队打得如火如荼，小苏势在必得对我说：「看见 14 号没？他叫宋行知，我男神，我昨晚对他一见钟情了！」
我在人群里用余光瞥了眼 14 号，背影足够亮眼出挑，打起球又凶又狠，像条嫩生生的小狼狗。
小苏感叹道：「要是能摸摸他的八块腹肌，该多美好，死了也值……」
我啃了口薯片：「……」
腹肌哪有薯片香……
换场休息时，小苏面色娇羞拿出矿泉水，刚迈出一步，高跟鞋就被涌上来的女生踩歪了，无数的矿泉水递到宋行知面前。
他被巨大的人影阴影围起来，而我发现……阴影正诡异地往我的方向挪动。
我顿感不妙，拽紧了薯片条。
宋行知冷峻的眉骨之上，几缕汗湿的刘海贴在额角，五官完美如雕塑，脸庞清隽，目光仿佛 X 光定位在我身上。
他站在我面前时，我还在埋头狂塞薯片。
他抬起手，揉了揉我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，清冷的笑声染上愉悦：「胖兔子，又来看我比赛了？」
骨节分明的手不分敌我地伸进我的衣服兜里。
我听到女生们心碎落地的声音，而我的心也碎了一地。
混蛋，你礼貌吗？
别抢老娘的零食!!
可我哪敢当街辱骂高人气男神，只能假装和善地笑着：「同学，你吃。」
女生如狼似虎的眸光侵肆着我，我虚伪地摆摆手：「害，不认识，我们不认识。」
无语两个字差点从宋行知弯起的唇里溢出，他顺走薯片，又是高高在上的雪岭之花。
小苏捡回被当作球踢来踢去的高跟鞋，咬牙拍拍我的肩：「小宁，为了你姐妹的幸福，把你身上小兔兔睡衣换给我。」
「？」
我双手捂住胸口，害怕地打量了一下小苏身上的 V 领豹纹包臀裙，她穿上去就是勾死人的骨感小妖精，可我穿了……
微凸的小肚腩将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我脑中冷不丁响起宋行知那句「胖兔子」，自尊心受到重创。
我欲哭无泪地摇摇头：「小苏，他不是偶像剧男主，他不脸盲……」
「别废话，我纵横情场多年，他那眼神分明对你的睡衣动了心。」
对我……的睡衣动了心?!
2.
小苏不顾我的反抗，在卫生间里将我的小兔睡衣扒走，再次雄赳赳地回到体育馆。
她说征服宋行知后，她就远离大海，不再去浪。
而我换上了 V 领豹纹裙后，仿佛没毛的耗子，凉嗖嗖的风吹得我脑子像被夹了一样凉。
最后一场，我准备溜走。
小苏兴奋按住我：「小宁，他真的好帅，气质好干净，被风吹起的腰线里，我仿佛看到了八块腹肌。」
我游走在崩溃边缘，吸了口气。
若是让宋行知瞧见我穿成这样，岂不是被笑死。
「别想了，宋行知只有六块腹肌！」我吼的时候，在我身后，新媒体采访的小姐姐尴尬地挪开刚准备采访我的话筒。
然而来不及了。
那句「六块腹肌」响彻整个体育馆，观众齐齐朝我扫来，甚至连场中打比赛的宋行知动作都微微僵住，朝我一瞥。
小苏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腕：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死党的猛男梦即将破灭之际，我力挽狂澜，两全其美的说法脱口而出：「好像是在梦里，见过……」
可我没想到……新媒体小姐姐的扩音器没关！整个操场上一圈圈回荡着我的声音，转瞬无数人压抑低笑……
我恨！调戏男神的那么多方法，我偏偏选择了自取其辱的那种。
我强忍着镇定：「小姐姐，你能换地方站一下吗？」
说起来就是后悔……眼泪能把撒哈拉大沙漠都淹掉的后悔。
小苏才松了口气，同情地安慰拍拍我的肩：「小宁，看清自己最重要，找个老实人谈个恋爱吧。」
我：「……」
我呼吸一滞，小苏肯定不是在骂我不识好歹。
是骂宋行知长了张不太安分的渣男脸。
3.
比赛结束时，小苏说已经拟定了追男神的一百八十式，让我先回宿舍，她今晚就换个男朋友。
我面容担忧，欲言又止。
她自信地撩了撩迷人的卷发：「放心，我出手，从没漏网之鱼。」
十五分钟后，我穿着豹纹裙避开众人视线溜回宿舍，很不巧地与小苏口中的漏网之鱼撞了个满怀。
宋行知身上的绿色球服几乎与寂静小道的林荫融为一体，他好整以暇地瞧着我，
我一时间竟不知是先捂紧凉飕飕的胸口，还是该捏紧拳头朝他的脸嚯嚯过去。
我都怀疑他上辈子是个 GPS 定位仪，精准定位一个叫沈宁的生物。
我的恐惧他看在眼里，却一寸寸朝我走近。
宋行知的黑眸里晃过我无措的样子：「沈柠檬，你在躲我吗？」
我扭头就跑。
一颗糖塞进我的掌心，宋行知的手扯住我，眉梢微垂：「沈柠檬，我错了，行不行？」
我展开那颗糖，愣是想不出宋行知做错什么，一秒后，我悟了。
先发制人的道歉，会让我更难做人，我这么善良可爱的人，当然得选择原谅他。
我掰开那块糖，投进了嘴里含糊道：「和解。」
很快，宋行知的目光落在 v 领豹纹裙上，不经意皱了皱眉。
我悄悄吸了口气收紧微凸的肚腩，摆出传说的水蛇腰，假惺惺感叹道：「哎呀，最近不小心瘦了。」
腰肢显摆地扭了扭，宋行知目光微闪。
我有些得意，他嫉妒了。
嫉妒我比他瘦，腰扭得比他好看，
4.
谁都不可以笑我胖。
我叫沈宁，大家都叫我小宁。
只有宋行知叫我沈柠檬，我以为是爱称，结果他不痛不痒说了句：「胖得像柠檬，叫沈柠檬吧。」
幼儿园时我长得憨厚，有多厚呢？是两个小姑娘叠起来的宽度。
小小年纪的我经历了外貌焦虑后，准备对身边瘦成风一样受欢迎的园草宋行知下毒手，让他的身躯和我一样有水桶般的安全感。
我忍痛把零食便当水果悉数用来投喂宋行知，导致我经常饿得两眼发昏敲饭盒，眼冒星星地看着他吞口水。
可宋行知一点都没胖。
有天放学回家，我在电梯外听到两个妈妈的对话。
「我家行知最近不爱吃饭，晚上还去跑步。」
「我养的哪里是闺女，分明是猪，天天窝家里睡觉。」
那一刻我面目狰狞，果然人间险恶。
青春期时，别的女孩像支玫瑰，渐渐长出叛逆的刺，而我没有太多锋芒，宋行知说，因为我是朵膨胀的棉花……
后来学习的压力终于将我压扁。
我成了书里面被压瘪的干花，精致美丽，可以收在暗恋我的男生的书信里。
除了宋行知，再没人说过我胖。
胖兔子，沈柠檬。
我努力挺起胸脯拗出前凸后翘的身材，让他知道我和当年的小胖妞没任何联系。
宋行知眸子一暗，飕飕凉气窜上我的后脑勺，他脱下球衣，往我头上套下来。
性感不过几秒，就成回土鳖。
「丑。」宋行知拧起俊秀的眉，板起脸嫌弃道：「在外人面前，就别穿了。」
他球服脱下后，精壮的腰身暴露在众人眼中，还恬不知耻警告我：「别偷看，梦里都有。」
我：「……」
从小长大的兄弟有点贱怎么办。
5.
宋行知出色的外表和迷人的腰腹线很快被挂上表白墙，不过几分钟时间，寂静的小道赶来一波看热闹的女同学。
她们盯着宋行知的腹肌，再瞅着我身上绿油油的球衣，一种磕 cp 的八卦味道冲进我的天灵感。
《勾引男神一百八十式》，《如何诱他脱下绿球衣》，《做绿茶就要穿绿衣》……
我悄悄站远了些，逃吧……
不想在大学和他扯上任何关系。
宋行知把我按住：「等等，我还有话和你说，我……」
「什么呀！」
他清冷如雪的眸色如雾，懒散的语调此时慢得跟娘们似的：「沈柠檬，我喜欢……」
「大声点！没吃饭吗?!」
他磨磨唧唧又不开口，我急着逃脱，把球衣脱下砸回他身上：「衣服都是汗味，你不守男德！」
宋行知闻了下，固执地套回我身上：「穿回去帮我洗，不然套你身上干什么?」
「……」
我拳头紧了，这家伙不想别人把我看光，硬要死鸭子嘴硬。
但我也不想让别人对他的腹肌指指点点。
毕竟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，相互见不得对方丢人。
小苏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「宁宁，原来你在里啊，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。」
她冲我跑了过来，想朝宋行知怀里栽过去。
很不巧，宋行知并不是什么中央空调。
他识相挪开了脚步，让出一片坚硬的空地。
小苏扑了个空，重重砸在地上，眼里有泪光闪闪，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
我直愣愣看着宋行知，果然凭实力单身的。
宋行知的队友恰好找来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离开前，他冲我挑眉，「我先回去，下次再说。」
小苏疯狂扯我的衣袖，暗示意味很明显，我懵逼眨了眨眼。
什么？
见我没反应，小苏不屈不饶地追了上去：「宋行知，我是沈宁朋友，可不可以加个微信……」
队友们吹起口哨，宋行知眯了眯眼，从裤袋里摸出一个漂亮的水晶头绳，是女孩才有的东西，他貌似不经心戴在手腕上摇了摇：「不可以。」
小苏面色尴尬：「哥哥，你误会了，只是认识一下，我不会告诉你女朋友的。」
宋行知意味不明笑着：「好。」
眼神扫到我身上时，我难得脸皮燥热。
天杀的！难怪我的头绳总莫名其妙失踪，他这是每天当挡箭牌换着戴吗?
难怪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。
宋行知走之前，两人互换微信。
小苏等了两天后发现，对方没通过好友请求，她气得茶饭不思，骂了大半天不解风情。
最后丧气地问我：「小宁，你和他很熟吗？他真的有女朋友？」
我不善撒谎，面对她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只能实话实说：「嗯……住我家楼上，还没有。」
她眼神亮起来，半是撒娇道：「小宁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，你帮帮我好吗？」
「……」
我换种委婉的说法：「宋行知是出了名的难追。」
小苏几乎把我的手臂摇断，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：「让我试试。」
我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圈诅咒宋行知。
认识宋行知，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
6.
我和宋行知的缘分，从娘胎时就开始了。
他家在我家楼上，阳台种的酸葡萄藤垂落在我家的阳台一角，我妈怀我时，无聊就寻求刺激，常偷吃几口。
终于被酸葡萄藤的女主人抓了个正着。
亲自登门道歉那天……她还逗哭了那户人家的小孩。
「小行知，我们家的小姑娘吃你家的葡萄，以后就给你当媳妇好不好？」
听我妈说，六个月大的宋行知哭得怎么都哄不好。
但一摸到她的肚子，乌湛湛的眸子会眯成月牙，笑得乐不可支。
后来我妈经常挺着肚子去楼上逗他。
用肚子逗……
我还没出生时，就被亲妈坑了无数次，沦为宋行知的玩具……
错了，是玩伴。
我一周岁那年，父母给我办了个抓周宴。
我呆呆地坐在一地的物件里，胆子比兔子还小，拼命地哭，惹得大家笑话。
我妈把宋行知抱过来，恨铁不成钢道：「小行知，教妹妹抓东西。」
宋行知要抓毛绒兔子，「笨蛋……笨蛋妹妹……」
他那时讲话还不清楚，但我知道他在骂我。
我偏不让他抓毛绒兔子，又抢不过。
该死的胜负欲让我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一整夜没放过。
抓周礼彻底泡汤，大家满堂欢笑，对我父母说，没泡汤，也算抓到东西了。
抓了个女婿。
7.
上幼儿园之前，小区的人爱调侃我，说我是宋行知的小媳妇。
我哭得气都快没了。
宋行知每到饭点会端个空碗来我家坐着，跟我抢吃的。
当他媳妇会被饿死的。
于是妈妈安慰我，兄妹不能结婚。
那时宋行知叫我妹妹，可后来，他不叫妹妹了，偏要叫我沈柠檬。
在双方父母的要求下，我被迫当了他六年的小学同桌。
宋行知演哥哥很上头，像哥哥一样监督我，领我过马路，让我写作业。
直到小学毕业，我都没在上课看过口袋漫画。
但大家都说我哥聪明又好看，我感觉倍有面子。
索性就吃点亏给他当妹妹。
8.
我觉得宋行知什么都懂。
情窦初开那年，我困于一封告白的信。
宋行知的眉骨越发精致，我问他：「宋行知，你有喜欢的人吗？」
那时我趴在桌子上，心跳得有点快。
他说：「威廉·奥斯勒爵士」
「……」名字这么长肯定长得丑。
我追问：「还有呢？」
他眉目微敛，想了想：「我家的狗和你。」
「……」
谢谢，我也爱家里的垃圾桶和你，但希望下次你爱你家的狗就够了。
我才松了口气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情书：「宋同学，这是隔壁班女生交给你的情书，为了防止你不看，我替她们念给你听，你睁大眼睛听好了！」
我从小就有商业头脑，代收情书换冰淇凌，稳赚不赔。
「亲爱的宋行知，我是徐佟，我喜欢你，像冰淇淋爱上夏日……」
我朗诵得声情并茂，宋行知白净的侧脸染上红晕，他清冷高傲的形象寸寸崩塌。
从他脸上，我看到了如愿以偿的慌张。
我掰正他愠怒的脸，「没完呢，听着！」
当时没有「社死」这词，否则宋行知早就社死了无数次。
第二天，他给我带了两根冰淇凌：「别念，我给你两根。」
我吃了他两根冰淇凌后，过河拆桥地拿出另一封情书，对着墙款款念出来……
「宋同学！你就是我的光！我的电！我的 superstar！
「……」
宋行知薄薄的眼皮微跳，赶紧捂住我的嘴，一颗糖顺势滚在我的舌尖：「沈柠檬！老子和你说对不起！」
糖在舌尖融化，宣告一场赌气落幕，而我赢了。
我得意摆着脸色。
前几天，他把我收到的情书，狗腿子地送到了我爸妈面前。
还写一千字的小作文在我父母面前脱稿演讲，本来佛系的爸妈深刻地认识到送情书的严重性。
我被拉去剪了一个……狗都不理的短发。
亏我信任他，还即兴朗读给他听，那封情书本来能再炫耀几天的……
我鼻尖酸涩，难以释怀：「宋行知，你还我情书！我以后再不信你了。」
他背脊微弯，坐在课桌间的身躯微震。
后来小学同学聚会，很多人还能记起宋行知剃了个轰动全校的光头，刮起了男生光头的效仿狂潮。
只有我知道，他剃掉浓密松软的头发那天，小心讨好地将一颗糖推向我的课桌边，问我：「沈柠檬，我们和解。」
「和解。」
9.
宋行知在师长面前谦卑，在家长面前懂事，是按着教科书长大的少年。
但他是建校以来，第一个从火箭班出逃的学生。
上了几天课后，宋行知忍不住把桌子书包扛到我的班上。
我犹记得年级主任逮着扛桌子书包的宋行知追到我的班上。
他跟教务处主任扯了个理由说：「妹妹成绩不好，我要照顾她。」
我内心无比唾弃，反抗道：「我不同意！」
宋行知凉凉地看我一眼，「那我跟你爸妈说?」
一句话就把我镇住，他还要继续监视我。
宋行知坐在我的后面，每次传作业试卷时，我总能见到少年明澈乌湛的眼睛。
他长得真好看，比容貌更胜一筹的，是年级光荣榜上的卷面分。
宋行知将一沓沓收到的情书扔到垃圾桶时，总有女同学在厕所骂我：「沈宁真恶心，我不想和她做朋友的，但放学又想和宋行知一起走。」
「……」
我默默退出去，那段日子差点变成社恐。
后来我收到了许多诅咒信，文字间满满的嫉妒，狭隘和恶毒，宋行知的学生时代有多光彩，我受到的恶意就越多。
比悸动先到来的是自卑和胆怯，宋行知和沈柠檬最安全的距离，是朋友关系。
9.
宋行知很喜欢打工。
每到暑假，他会抽出时间在蛋糕店里打工。
在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，宋行知终于偷师成功，他做甜点的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，简直让我欲罢不能。
我崇拜得眼睛亮晶晶：「哥，你缺不缺妹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