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「嗡嗡」作响，吵得我脑袋发懵。机舱里，坐着我、齐公子，老胡，还有姜微四个人，这就是执行「黄雀」行动的「豪华」阵容。

「等等，」我说，「秦大校说的那个生物科学研究所的同志呢？」

齐公子看了看表，距离七点已经过了五分钟，可外面连个人影也没有。就在我们气得要骂娘时，一个戴着眼镜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，一边跑一边喊着，「来了，来了……」

这家伙身手异常笨拙，我们费劲巴拉地才把他拽进了直升机。齐公子不耐烦地拍了拍驾驶室的门，催促他们赶紧起飞。

那人上机坐稳后，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，然后长吁了一口气，「还好，东西都在。」接着又朝我们道，「我叫罗正，是这次『黄雀行动』的技术支援，目前隶属于第三分区生物科学研究所，这是我的证件……不好意思，检测装备耗时太长，所以迟到了。」

齐公子接过他的证件，检查了一下。我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白白净净地，一股书卷气，细胳膊细腿的，还戴着一副眼镜，怎么看怎么像个知识分子。他没有携带武器，颈侧也没有编号。

「请问，这次行动，咱们谁是队长？」

「哦，我是。」齐公子将他的证件还了回去。虽然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中，姜微的编号最小，但她是个狙击手，习惯了独来独往，所以队长的重担还是委任给了齐公子。他确认了罗正的身份后，问道：「你不是负责协助我们吗？怎么参加行动，连枪都不拿？」

「我不会用枪，一直在后方从事研究工作。」罗正不好意思地笑道。

齐公子撇了撇嘴，那意思很明显：又带了一个拖油瓶。他这个人对于弱者总是不太友好，我倒觉得无所谓——人家本来就是搞科研的，你还能指望他冲锋陷阵啊？

这时老胡的好奇劲上来了，问罗正道：「兄弟，你一次都没死过？」

「没呀。」罗正眨巴眨巴眼，「我们生物研究所在安定区，我还没上过战场呢。」

「可是咱们这一次去活捉仿生，肯定会跟它们深入接触，你就不怕吗？万一你嗝屁了……」

话没说完，我就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爆栗，「哎我说老胡，你说你吓唬人家一个小孩干嘛，有意思吗？咋着，你死过一百多次还光荣了是不是？」

老胡这一下不乐意了，「哎，欧阳，你是怎么说话的？你也不看看自己的编号，99，也没高到哪里去呀。」

我冷哼一声，「那可不一样，我虽然不是个位数，但好歹也是个两位数，跟你这种三位数的还是有天壤之别的。」

老胡嘴皮子也不饶人，「得了吧，要不是上次姜微出现的及时，你现在已经变成三位数了。」

这话一出，我立刻尴尬的脸红，偷偷瞄了一眼姜微，只见她望着舷窗外面，似乎完全没有关心我们的谈话。我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。

罗正忽然道：「你们放心，我已经加入了『轮回计划』，克隆站刚采集了我的干细胞样本，我体内也植入了记忆芯片——」他解开领口，让我们看到锁骨下方的一处微创伤口，那里就是植入记忆芯片的位置。他拍拍胸口说，「没事，我不怕，你们不用担心我。」
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们都沉默了下来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过了半晌，齐公子问了一句，「罗正，你多大了？」

「二十。」

「好好的，别想着死。」齐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珍惜你现在这条命。」

直升机在一片丛林上方盘旋了片刻，在一处缓坡地带降落了，我们到达了目的地。这里是秦岭山脉北麓，再往东南方向五公里处，就是我们要深入的核心区域。资料显示，在那里发现了仿生活动的踪迹，但具体是什么量级，就不好说了。

仿生在休眠状态下，有融合趋向性，会结合成为一个统一的巨大正方体。当然，如果条件不允许的话，它们也会分割成或大或小的几个立方体——用来描述立方体大小的单位，就叫做「量级」。但具体是怎么划分的，我这个数学白痴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过。

但我知道一点的是，量级越大，仿生的自我修复能力就越强，地球「沙化」的进程就越快。当量级超过一定临界值，它们会激发出人类不可想象的能量效应，比如进行空间跃迁，上万个天文单位的距离转瞬即至——想当初，它们就是这么来到地球的。

我真想知道，它们是不是跟我们一样，也是从单细胞、微生物或者猴子进化而来的？它们的进化树到底出了什么岔子，才变成了这样一种怪物？

想到这里，我又不由得哑然失笑，或许，在仿生「看」来，我们人类才是怪物吧。你看，科学家设想的美好局面，终究没有到来，当外星生命真的出现了，莫说是有生殖隔离吧，光是彼此看到对方的样子，就已经恨不得把对方弄死了。他们幻想的宇宙大和谐，甚至和外星人进行文化和科技的交流，只能在电影或者小说里出现了。

直升机把我们放下后，就盘旋着飞走了。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色，小声问罗正道：「你知道地外文明研究所里有什么吗？」

「啊？」他好像没搞清楚我的问题。

「上级要我们抓捕一头活体仿生送到地外文明研究所，还必须在 72 小时之内，到底是想干什么？你一直在后方搞研究工作，这点内幕你应该是了解的吧？」

「我……」罗正推了推眼镜，欲言又止，「秦斗大校只是给我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，至于其他的，我并不知情。」

看他闪烁其词的样子，鬼才相信他说的话，这家伙肯定隐瞒着什么。我正要追问下去，老胡突然打岔道：「哎，你管他上面想干什么呢，操不完的闲心。就算是上面有人重口味，想吃活体刺身，必须得 72 小时内送到才新鲜，咱们也得完成任务不是？」

齐公子被老胡不经意间戳中了「嗜好」，一时间有些尴尬，「那个，都别废话了，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，没问题我们就出发。」

「那个——」罗正忽然转过头，看着姜微，「在行动之前，我有东西要送给你。」

「送给我？」姜微有些意外。

「恩，特地为你准备的。我不认识你，但我知道，他们都叫你『母夜叉』。」

这句话真是把现场气氛尬到了极点，我们几个都别过了头去，装作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。

罗正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，小心翼翼地捧到姜微面前。一般来说，这样的盒子里装的都是戒指，或者耳环一类的东西，这让我有些生气，一下子拽住他的衣服领子问，「小子，你这是几个意思？」

老胡也跟着帮腔，「毛都没长齐，学会挖墙脚了？」

「哎呀，你们误会了，我……」罗正急忙打开那个盒子，里面竟然是一颗狙击弹。

「这是我们实验室研制的离子弹，弹头里有一种特殊的电解聚合物，能够抑制仿生体的活性。你要用这颗子弹射中某个仿生体，它就会一直处于休眠状态，无法唤醒，也不会跟别的仿生体融为一体。这么说吧，它就相当于一只落单的孤兽。」罗正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持定位仪，「弹头里还装有微型 GPS 芯片，用这个定位仪能够时刻追踪到位置，所以，落单的那只孤兽，就是我们这次要追捕的目标。」

「咳咳……」我跟老胡急忙装作咳嗽两声，掩饰过去自己的尴尬。

齐公子打量着那枚子弹，「这么说，这就是我们这次的行动方案了？」

罗正点点头，「是的，活捉仿生，只有目前这一个办法。」

齐公子又问道：「就这么一颗子弹吗？没有备选方案？」

「这么精密的子弹，我们能分配到一颗就已经不错了。目前也只是处于试验阶段。」

齐公子皱起眉头，「这个行动方案太危险了，万一失手了怎么办？」

「不会失手的。」姜微接过那颗子弹，面无表情。

「好吧。」齐公子无奈地拍拍手，「现在行动开始，我们出发。」

秦岭北麓的植被多是温带落叶阔叶林，时值深秋，山地上积满了落叶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，像是走在雪地里一般。这里的景色很迷人，从远处看去五颜六色，像一幅绚烂的油画。我曾幻想过牵着心爱姑娘的手，在山里奔跑、嬉戏，累了，我们就双双躺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，四目相对……当然，那都是在外星人没来之前。